更新：2025-03-05 21: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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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2024年全年出生人口954万人，较2023年增加了52万人，自2017年下降以来首次回升；死亡人数1093万人，较2023年减少17万人。
作为十三届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原国家卫生计生委副主任，王培安持续关注人口高质量发展，强调建立全生命周期人口服务体系，推动人口数量红利向质量红利转变。
如何看待我国最新人口数据的变化？出生人口7年来首次回升是否意味着支持生育的政策开始见效？未来我国人口政策还有哪些调整空间……带着这些问题，今年全国两会期间，《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NBD）专访了王培安。
长期看，我国人口将集中呈现“三减三增”的新特征
NBD：2024年我国出生人口为954万人，人口出生率为6.77‰，死亡人口1093万人，人口自然增长率为-0.99‰。您如何看待这一数据变化，它反映出我国人口发展的哪些新趋势？
王培安：人口自然增长率连续三年为负是出生人口持续减少、死亡人口持续增长叠加影响的直接结果，反映出我国人口发展正在经历深刻的转折性变化。在老龄化和少子化的双重冲击下，死亡人口和出生人口规模的差距未来仍将持续拉大，人口总量减少的速度将持续加快，统筹应对少子老龄化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期内的重要任务。
2024年我国出生人口为954万人数据来源：同花顺iFinD
长期看，我国人口发展形势更加复杂，将集中呈现“三减三增”的新特征，即总人口减少、出生人口减少、劳动年龄人口减少、老年人口增加、高龄人口增加、失能老年人增加。
一是总人口规模持续减少。2021年之后，我国人口进入减量发展阶段，预计2026~2030年将减少1755万人，2031~2035年减少2603万人，2035~2050年减少约9000万人。
二是出生人口持续减少。2024年，0-14岁少儿人口为2.22亿人，预计2025年将降至2.14亿人，此后将进一步减少。
三是劳动力总量持续减少。2025年15-64岁劳动年龄人口预计为9.65亿人，2035年将减少到9.04亿人，2050年减少到7.27亿人。
15-64岁劳动年龄人口呈走低趋势数据来源：同花顺iFinD
四是老年人口规模快速增长。受到历史上两次出生高峰的影响，我国正在迎来两次老龄化加速浪潮。2022~2033年，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每年增加超过1000万人，2030年将增至3.87亿人，2035年4.36亿人，2050年5.19亿人。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2030年将达到2.72亿人，2035年3.3亿人，2050年4.02亿人。
五是高龄老人规模快速增加。2024年，我国8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规模为4263万人，2035年将增至8105万人，2043年将突破1亿人，2050年将达到1.49亿人，相比2024年增长2.5倍。
六是失能老人规模明显增加。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显示，2021年我国失能老年人约3500万人，占老年人口总数的11.6%。据此推算，2030年失能老年人规模将达到4506万人，2035年将达到5072万人。
NBD：2024年出生人口相比2023年增加了52万人，这是7年来首次反弹。您认为这一反弹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否意味着我国刺激生育的政策开始见效？
王培安：2024年出生人口止跌回升是经济、社会、文化等多重因素影响的结果。
第一，新冠疫情影响下的生育推迟效应在2024年得到有效释放。
同时，新冠疫情结束的影响也存在一定的滞后效应，受到经济环境、健康风险等多重考虑的影响，已婚群体被推迟的生育意愿在2024年得到明显释放，这也是出生人口止跌回升的重要影响因素。
第二，中国传统文化影响下的生肖偏好效应在2024年明显体现。
第三，生育支持政策措施的效果在2024年开始逐渐显现。2021年以来，国家和地方在延长生育假期、发放育儿补贴、扩大托育服务供给、开展新型婚育文化宣传等方面取得积极进展，以经济支持、时间支持、服务支持、文化支持为重点方向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已现雏形，初步呈现出多层次、多样化、多元化的特征。
首先，生育保险覆盖群体规模增大。2023年生育保险参保人数达2.49亿人，是2013年的1.5倍。享受生育保险待遇人次从2013年的522万人次提升到2023年的2834万人次。
2023年生育保险参保人数达2.49亿人数据来源：同花顺iFinD
其次，妇幼保健服务质量持续提升。2023年，我国妇幼保健院（所/站）已达3063个，孕产妇系统管理率为94.5%，产前检查率为98.2%，住院分娩率为99.95%，产后访视率为97.0%。中国孕产妇死亡率由2000年的53.0/10万，下降至2023年15.7/10万。
再次，托育服务供给快速扩大。截至2023年底，全国共有托位477万个，千人口托位数达到3.38个。3岁以下婴幼儿入托率从2016年的4.1%提升至7.86%，减轻了家庭养育负担。
最后，多种形式的生育补贴政策探索出台。2021年以来，我国部分地区开始探索以育儿补贴、生育津贴、住房补贴等形式施行生育补贴政策。人口发展具有长周期、慢变量的特征，生育补贴政策的效果显现需要一定的时间，目前出台生育补贴政策最早的地区已经实施三年，政策效果开始逐渐显现。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2024年出生人口比上一年增加52万人，总和生育率从1.02小幅回升到1.1左右，但从长期来看，我国少子化态势尚未得到有效遏制，就业、收入、住房、教育等影响婚育的结构性压力仍然有待改善，结婚人数下降、婚育年龄推迟、生育意愿减弱、育龄妇女规模缩减等趋势性因素还在持续叠加。
日本、韩国等多个国家的经验显示，仅靠经济刺激或服务支持难以维持出生率回升的态势，更加需要解决子女教育问题、降低生育机会成本、营造生育友好环境等多重措施的协同支持。因此，不能简单地以某一年份的出生人口变化判定生育支持政策的实施效果，应当科学谨慎地建立政策效果追踪评价机制，从更多的维度、更长的时间周期论证生育支持政策的有效性。
建议实施国家育儿补贴制度
NBD：目前我国已经实施了一系列生育支持政策，如优化生育假期制度、增加托育服务供给等。您认为未来这些政策还需要在哪些方面进一步优化和加强，以更好地解决年轻人“不想生、不敢生”的问题？
王培安：2021年以来，我国连续出台了一系列的生育支持政策措施，取得了积极的进展和成效，但在政策实施过程中也遇到一系列需要通过改革创新来解决的新困难和新问题。
现阶段尽快构建起一个整体性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显得更加重要。应优先解决主要矛盾，从政策理念转变入手，强化高位推动，重塑政策框架，构建基本制度，融入系统观念，保障政策投入的可持续性，推动部门协同和政策落实，逐步提升政策的公平性和包容性。
建议以建立健全生育支持政策体系为主要目标，以扩大生育保险覆盖范围、建立生育补贴制度、发展普惠托育服务体系、提升生殖健康保障能力为重点任务，建立生育支持成本的合理分担机制，完善全过程保障的生殖健康服务体系，出台与婴幼儿照护劳动激励相容的育儿补贴制度，提高妇幼健康服务保障能力，形成综合减负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推广适应青年群体的新型婚育文化，营造生育友好的社会环境，显著降低家庭生育、养育、教育负担。
具体来看，要实施好六个工程项目：一是实施生育保险扩面工程。采取“个人缴费+政府补助”的方式，健全灵活就业人员、新业态从业人员参保缴费机制，将灵活就业人员、新业态就业人员、农民工、在校硕博研究生等纳入生育保险覆盖范围。
二是实施生育力保护工程。建立生育力保护工作协调机制，推动生育力保护关口前移，将生育力检查纳入体检，为育龄群众提供生育力评估，降低剖宫产比例、人工流产率、不孕不育率，扩大无痛分娩试点范围，提高辅助生殖技术保障能力，向有辅助生殖需求的家庭发放补贴。
三是实施国家育儿补贴制度。向按要求接受科学育儿指导培训的家庭发放现金育儿补贴，统筹规划国家与地方生育补贴政策的对象、范围和标准，指导地方探索孕产补贴、住房补贴、就业补贴、入托补贴、教育补贴等形式，形成综合经济支持政策工具清单。
四是实施城乡普惠育幼服务质量提升工程。统筹0-6岁普惠育幼服务体系，建立普惠托育运营补贴制度，实施农村脱贫地区婴幼儿照护指导项目，探索逐步将托育服务纳入基本公共服务。
五是实施基本生育服务品质提升工程。实施儿科产科单间、亲情陪护病床改造计划，推广普及分娩镇痛、导乐分娩项目，提升基本生育和儿童医疗公共服务水平，改善产科、儿科诊疗环境和住院条件。
六是实施生育友好文化宣传工程。积极培育体现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和时代精神的新型婚育文化，推动良好家教家风在家庭落地生根，营造支持家庭生育养育的良好氛围，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发挥宣传部门、教育部门、群团组织、社会组织的作用，多渠道开展新闻宣传、社会宣传、文艺宣传，倡导正确的婚恋观、生育观、家庭观，宣传新时期健康幸福家庭典范。
NBD：随着少子化、老龄化趋势的加剧，我国劳动年龄人口占比逐渐下降，老龄人口占比上升。您认为这种人口结构变化对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带来了哪些机遇和挑战？
王培安：人口老龄化是一个不可逆的历史趋势，既是挑战又是机遇。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突破3亿人。预计到“十五五”末，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将接近甚至突破4亿人。
2024年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突破3亿人数据来源：同花顺iFinD
一方面，庞大的老年人群的消费潜力和养老服务市场前景巨大；另一方面，庞大的老年人群蕴含丰富的老年人力资本。
因此，一要大力发展银发经济，充分发挥作为世界上老年人口最多的国家的优势，发展成世界上最大的银发经济体。根据有关专家预测，目前我国银发经济处在加快发展阶段，银发经济规模约7万亿元，到2035年，我国银发经济规模将达到30万亿元左右。
二要开发利用中国庞大的老年人才红利。我国老年人口的一个重要特点是低龄老年人比例较高，现在的老年人拥有比以往更高的受教育水平和更好的健康状况，人力资本水平较高，预计到2050年我国老年人口中受过大学教育的将超过8400万人，是我国人才资源非常宝贵的可拓展空间。
三要打造智慧健康养老新业态。完善智慧健康养老产品及服务推广目录，推进新一代信息技术以及移动终端、可穿戴设备、服务机器人等智能设备在居家、社区、机构等养老场景集成应用，发展健康管理类、养老监护类、心理慰藉类智能产品，推广应用智能护理机器人、家庭服务机器人、智能防走失终端等智能设备。鼓励利用虚拟现实等技术，开展老年用品和服务展示体验。开展数字适老化能力提升工程，推进互联网应用改造，保留涉及老年人的高频事项线下服务；推动老年食品、药品、用品等的说明书和宣传材料适老化。
完善人口政策落实落地的基层服务体系
NBD：从计划生育到全面两孩再到全面三孩，我国人口政策经历了多次调整。您认为，未来我国人口政策还有哪些调整空间和方向，以更好地适应人口形势的变化？
王培安：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特别是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人口工作的重要论述科学指引下，我国人口工作不断实现新变革、取得新成效。我国人口和生育政策由调节数量为主向提升素质、稳定总量、优化结构、畅通流动转变，取消制约措施，加强生育支持，人口工作思路和方法实现了根本性转变。
未来，一是要完善新时代人口发展战略。以应对老龄化、少子化为重点完善人口发展战略，对新时期我国人口发展的战略目标和阶段性重点任务以及工作机制等进一步明确。
二是要制定促进生育政策。不断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重点完善生育支持政策体系和激励机制，推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有效降低生育、养育、教育成本，完善生育休假制度，建立生育补贴制度，提高基本生育和儿童医疗公共服务水平，加大个人所得税抵扣力度，加强普惠育幼服务体系建设，支持用人单位办托、社区嵌入式托育、家庭托育点等多种模式发展。
三是要完善人口政策落实落地的基层服务体系。过去人口工作以“管”为主，今后工作覆盖面更广了、颗粒度更细了，要更加重视“引导”和“激励”的办法，由主要依靠政府力量向政府和社会协同治理转变。
NBD：2024年人口数据反映出我国人口结构和分布的新变化。这些变化对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提出了哪些新要求，相关部门应如何调整和优化公共服务供给？
王培安：一是要坚持以系统观念统筹谋划人口问题。要树立“大人口观”，从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出发，深入研判人口变化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复杂影响，在制定经济社会政策时充分考虑人口变化因素，推动人口与财政、货币、就业、产业、投资、消费、生态、区域等政策形成系统集成效应。
二是要构建同人口变化相协调的公共服务供给体系。基础设施布局要考虑人口达峰和分布变化的影响。要完善人员编制、土地供应、财政转移支付、公共服务等与人口增减挂钩机制，支持人口和劳动力合理有序流动。
三是要建立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股票杠杆开户，将婚嫁、生育、养育、教育、就业、就医、住房、养老等一体考虑，有力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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